不過是具屍體

單維彰的私人書評

不過是具屍體, Mary Roach, 林君文譯,時報出版, 2004, ISBN 957-13-4224-6

這是一位記者 (Mary) 給她自己出的專題報導題目:人死之後的屍體有哪些處理的方法? 居然就靠這個題目,她不但在美國四處旅行訪問,還飛到北歐和中國(海南島); 做個專題記者 (journalist),真是個好差事啊; 雖然我不打算做任何跟死屍有關的專題報導。

一開始就講頭顱和顏面的解剖,還真恐怖,對我來說口味太重了一點。 第二章接著講大體解剖,第三章講自然分解的實驗。 後面還是有腦破腸流的恐怖畫面,但是似乎都沒有前三章那麼「重口味」。

整體而言,特別是第 3 章,這本書就在教我們『觀身不淨』。 當人生抵達了終點,這副皮囊,不論是腐朽也好、焚燒也好、解剖也好、 甚至做成標本,沒有一樣是真正「優雅」的。

把自己的身體捐去當作實驗品(包括解剖的大體), 並非處理屍體唯一的方式。 似乎每個方式都比火葬更合理。 我本來就討厭火葬,只是,似乎也還沒活到該考慮遺體的時候。 不過,誰知道呢?

人真是個超級自私的物種。 生的時候,吃山吃海,任意消耗地球的一切資源。 死的時候,卻連自己的蛋白質都不肯回饋一點給自然, 還要燒個精光,把自己最後的、真正的生物價值,完全抹滅。 對於這一點,我早就覺得不妥,只是還沒認真去了解而已。

且不說死後,就連生前,也活得很不「倫理」。 按照最基本的邏輯,我們吃了各式各樣的有機物, 把這些資源(有些還曾經有牠們自己的生命)變成了屎和尿。 那麼,最最基本的回饋,至少要把這些屎和尿再還給大地吧? 可是,以衛生之名,我們鮮少有機會供應一己的「份」回去大地。 在這方面,登山的人最道德了: 我們定時送一些有機的肥料回去。 (其實,新鮮的屎尿太「肥」而對植物有害,但是掩埋之後過得夠久就好了。 我從父親那裡學到關於「堆肥」的第一手知識,不在此細表。)

我們阻斷了自己回饋土地的有機肥, 把它浪費在化糞池或其他化學系統裡, 卻又用其他的化學物質生長植物與牲畜,再送進自己肚子裡。 這是不是很笨呢?

大多數的人自稱萬物之靈,會思考、能創造。 但是,其實大多數的人,在一生中大多數的時間裡, 也不過就是生態裡的一個角色罷了。 我們最常「創造」的,無非就是:把好端端的植物和動物送進嘴裡, 把它們轉換成大便。 如果沒有其他的思考或創造,能夠回饋那些被我們變成大便的動物和植物, 我們至少能做的,不就是把轉換出來的大便還給土地, 讓它繼續去孕育其他的植物和動物嗎?

交代了上述的思想背景,就不難明白,我讀到第 11 章是多麼欣喜。 那一章介紹一些利用新科技的方法,將屍體「分解」並轉換成肥料; 看起來就像黑土,超級肥沃,絕對認不出是身體的哪個部位。 但是,這樣的「葬」儀公司,Mary 做研究時 (2004) 只存在於美國很少數的幾個州, 和瑞典;而且,他們不提供「郵購」服務。 到了我的時刻,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更普及一點? 當然,我可以自己達成這個處理遺體的方法, 就是最自然地:把自己躺在隨便哪一座山的樹林或草坡上。 這也不是很容易,必須躺在沒有人會走過的地方,免得嚇壞了別人, 也免得好心人士把我「撿」回來。 至少得躺在那裡 10 年,才能自然分解得乾淨(高山上分解得比較慢)。 像那樣的地點,我自己恐怕很難走去,那要找誰「帶」我去呢?

交給那種「葬」儀公司處理,比起山上的自然分解, 有幾個明顯的好處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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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reated: Sep 18, 2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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